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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聚会] 法国人和中国人请客吃饭的不同之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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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manda 发表于 2009-7-29 15:44:26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汉语中说“百年修得同船渡,千年修得共枕眠”,说的是同乘一条船、同睡一个枕的缘分。而在法国人的文化里,共餐者(Convive)的重要性,一点不输于中国文化中的“同船渡”和“共枕眠”!
法国人在家中请客,常常是一请就请好几拨人,来客互不认识甚至互不相干,比如既非同行、也没有任何渊源。比如巴斯卡尔夫妇请我们去作客,同时又请了他的同事、她的亲戚和他们的邻居。再比如,让和阿娜-玛丽请客,叫上我们,还有他们在印尼工作时的同行、夫人学太极拳的老师,等等。有人认为这种请客方式是对应邀而来的客人重要性的忽视,至少表现了主人的小气甚至吝啬。其实,英国女王、法国总统的国宴,不也这样请吗?
我倒觉得这种请客方式其实不错。可以扩大交往面,认识好多平常也许没机会认识的人,或知道好多自己交往圈子里不可能知道的事。当然,要是通过某个主题、某种渊源来邀请、聚拢客人,就更好了。比如,都喜欢波尔多的葡萄酒,都是某种美食风味的爱好者;都是哪个作家、哪个明星的粉丝之类。或者,比如大家都刚从什么地方旅行回来,都在学一种外语,等等。这样共餐者可以容易找到一个共同的话题开始交流,熟捻之后就好办了。不同背景的来客,以主人为中心,相识、相熟,直至成为好朋友。有好多好朋友就是这么交上的。说来不好意思,但从逻辑上推理,这也一定是法国人与法国人之间交往中的常态:就是很多原本互不相识的人,通过共同的朋友——主人——的一次邀请相识,后来他们之间倒成为超出各自与主人关系的程度的朋友。
不过呢,交友之道,本来就在乎缘分。这就是为什么有的人从未相遇却能一见如故,酒逢知己千杯少;有的人虽终日相处却形同陌路,话不投机半句多。
法国人的这种传统,倒也许能说明为什么法语中的“沙龙”一词,会成为许多语言中都有的表示聚会、谈话、展示、讨论、交流等地点或方式的词汇。“沙龙”(Salon)在法语中本来的意思是客厅或客厅家具。客厅功能的延伸,使得“沙龙”作为一个词汇具有越来越丰富的含义:上流社会、艺术展览会、画廊,等等。十七、十八世纪,巴黎或外省哪位贵妇人家里组织的“谈笑有鸿儒,往来无白丁”的高朋满座,或风花雪月鸳鸯蝴蝶、或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闲扯,使得“沙龙”一词的小资品格、高贵气质树立了起来。
中国文化中对“共餐者”没有特别的注意。《礼记》中提出“共食不饱”,更多地是从礼仪着眼:和别人一起吃饭,不可过饱,要保持矜持和雍容。一个南方朋友曾经对我说,你们北方人吃饭时挑这挑那,其实挑的就是一样——和谁一起吃!至于吃的味道、菜式、质量、价格,都在其次!我们南方人决不这样。就是和情敌一起吃饭,点菜时也不能含糊,一定要物美价廉,让大家都满意!”
他是看明白了北方人。“月上柳梢头,人约餐厅口”。饭局、应酬不光是别人的事,也是自己的、个人的事。一个人享受美食,有如偷情,有独自品味的紧张和占有欲;与人共餐共饮才是享受美食、议论美食、品尝美食。即使不走运,没吃好,那至少有好的“共餐者”啊!
有一种人热衷于在受邀前往时,还带一个甚至几个自己的朋友一起出席。无论是出于什么考虑,事先不和主人商量,或者没有得到主人的首肯就先斩后奏,这么做总归不太好。不光是不礼貌,有时甚至对主人的就餐安排也造成不便。所以,你要没有把握不给主人添麻烦的话,最好还是免开尊口。省得你提出带别人来赴宴“共餐”,让主人为难:答应也不是、不答应也不是!礼数周全的人,当然会有自己的作法。有一次我们的老朋友阿娜-玛丽请客,事先给我打电话说明主菜“渍汁鸭腿”只够8个大人的,问能否给我女儿做个鸡腿代替?不说尊重一个十几岁孩子的“人权”如何如何;就说这份细心,已经足以让人心存感激了。
不过中国人的许多繁文缛节,倒真是和吃有关,都是一道吃饭吃出来的。正如《礼记》所云:“夫礼礼之初,始于饮食”。今天中国的家庭中,像过去——比如满清的旗人家庭——那样,在饭桌上“规矩大”的,可能不多了。这是时代变化带来的。
可另一方面,其实饭桌上多少有点规矩、对共餐者多少有点要求也不是坏事。中国人也许很容易就相互承诺:“一块儿吃个饭!”法国人呢,不行。一般就是一起喝个咖啡喝个茶,或者在办公室或某个场所见个面。到能相约一起工作午餐就已经大大进一步了。等到相约共进晚餐、甚至请到家里来共进晚餐,就说明真的是亲近了。
因为政治、因为人情世故、因为商业、因为利益……而不得不一起共餐,那实在是一种痛苦!本来是剑拔弩张的政敌或利益冲突的商业对手,而不得不相邻而坐,装得没事人一样“共餐”、“共饮”,——每个经历过的当事人都知道那有多别扭!
北京还出过一位名人,他每天(!)都在家开席数桌,认识的、不认识的,只要能通过朋友介绍找上门来,此公一律免费酒菜招待,用自己的四川菜绝活款待八方来客。他家天天门庭若市、比饭店还热闹。有的朋友“几乎天天来”,而主人乐此不疲,并深深以此为荣。这彻底颠覆了中国人固有的“共餐”文化。古今中外能这么做的人实在少有,不仅要有足够的经济实力,还要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和强烈的好奇心。连法国人这么重视“共餐”的文化,也未曾听说过类似的故事。
看!能为国争光的路远不止一条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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